秦策说完，便只是看着何家老家主再无言语。
偌大的会客厅中静得出奇，空气沉闷得仿佛快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然，指的是何家的人。
终于，须发皆白的老头似乎扛不住压力，涨红着脸皮大口调息起来。
秦策则视若无睹地继续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对方身为一个小家族的领袖，不可能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
云国巫师手段狠辣，但在山州到底也只能算是流匪。
大夏羁縻此地已近百年。
这么久以来，云国除了派遣巫师渗透祸害当地，荼毒平民与大夏底层修士外，他们拿得出手的战绩几乎为零。
光是坐镇于此的三大势力，就和纵横整个山州境内的黛山一样，成了一道云国无法跨过的天堑。
云族对山州的影响力逐渐消退直至彻底消失已成定局。
说不得，这场大战之后，云国又将抛下边境前线的土地，继续向西南转进。
君不见，在与云族的正面战场之上，甚至只有七星道宫这一家与世俗皇权紧密相关的宗派有大量修士活跃。
其他两家要么一旁看戏，要么像黛山剑派这般在后方做些辅助工作，压根就没有全力应对的样子。
和前一次两国修士大战的规模比起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情况都看不清楚的势力，要么一开始就是云族扶持，要么干脆是其首领妄图富贵险中求，打算以全部手底下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前途。
像何家老头子这种……倒也不是秦策瞧不起人家。
对于这种一把年纪明知突破无望，只能倾注精力到培养子孙血脉上的人而言，家族传承是他最后的希望。
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拒绝云族使者的合作接触。
所以，秦策只需点到为止地提及何家今后将遭遇的困局，他面前这位家主最终就一定会选择屈服。
……
果然，在想清楚如果不与黛山剑派合作，何家就注定要步汪家后尘这一点之后，何家老族长一下子像是给人抽了脊梁一把，整个人全靠椅背和扶手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他露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神情，一字一句地将发生在汪、何两家的事情尽数抖落出来。
事情的开局和秦策猜测的大差不差，云族的人在与何家接触失败后，便理所应当地去找了同在沉玉山的汪家。
与何家老族长的瞻前顾后不同，汪家当代家主是个尚有野心的中年人。
双方自然一拍即合，干柴烈火地苟且起来。
只是云族的人没有想到，明明汪家与何家表面关系疏远得进水不犯河水，竟然却还是姻亲！
在两家小辈只言片语的交流中，何家倒也模模糊糊了解到了云族所谓的“合作方案”。
那就是由汪家提供一批锻体境修为的子弟，交由云族各类巫师改造训练，保证其能够发挥出存气境至凝精境不等的战斗力。
“上宗前辈明鉴！我何家除了遭云族威胁不得以才知情不报外，绝对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歹事啊！”
何家老族长说完，更是赌誓般向黛山剑派那位少年嫡传保证到。
【获得重要情报，当前铸形契合度增加5%！】
秦策原本无动于衷的姿态微微动摇。
他挑了挑眉，偏过脑袋向身旁坐着的助手传音道：“劳烦杨师妹跑一趟，回去与试剑阁那边说明这里的情况。”
杨素领了吩咐，补充般悄声询问道：“是要请求增派人手过来保护何家吗？”
“门里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哪来多余人手保护他家？去讨几套合用的阵法回来就算有个交代。”秦策继续传声入密。
明白了师兄的意思之后，杨素便再无疑问。她兀自起身，抛出佩剑化作毫光而去。
“前辈，这是？”何家老头见此局面，不由出声询问。
“何道友莫要担心。”秦策安慰对方道，“只是差遣我这师妹回去报信而已，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下已经将知道的消息悉数告知前辈，委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交代的了。”
“何道友谦虚！”秦策挂着营业式笑容，“如果这偌大沉玉山还有比汪家更了解汪家的人的话，那一定就是你何老族长。”
从汪家私下并不避讳让何家知道些消息来看，两家的关系其实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
反正窗户已经被砸开了一个窟窿，秦策相信何老族长不会介意再多几个。
果然，那个小老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向秦策说出一个地名。
……
同为存气境后期的杨素办事果然靠谱。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她就撑着剑芒再次现身何家的会客厅中。
她一落地，便向秦策低声汇报，“不霁师伯亲自发话，与调查相关的诸般事宜，一应交由秦师兄全权独断。”
这位不霁师伯还真是信任我啊……
秦策心中感慨，轻轻点头接过杨素递来的两套阵旗。
“何道友，我黛山剑派向来重信守诺。”他将手中阵旗抛向满脸惊喜期待的何家老族长，继续道，“既然道友诚意十足，那我便卖你个人情！”
“这两套阵法乃是我黛山剑派嫡传诸脉护峰所用，激活之后可挡聚神境修士全力一击。如无布阵者许可，便是铸心境也轻易闯入不得。
“你何家只需妥善维持，可保百代无虞。”
秦策话音刚落，何家的老族长早已控制激动的情绪，捧着手中的五色小旗只懂得对他鞠躬感谢。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护宗阵法！
便是山州许多有铸心境修士坐镇的家族与势力，都不见得能有这等防护利器。
而他区区一个底层的存气境修士家族，却接住了这份泼天机缘。
看来，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与黛山剑派结下因果暂且不论，光是手头的阵法就够何家赚得盆满钵满。
这位老族长心中思绪纷繁，正打算趁热打铁大摆宴席挽留几位上宗高门之时，却哪里还在会客厅中寻得到秦策等人的踪影？
三道颜色各异的剑芒早已从何家的庄园激射而起，向着沉玉山深处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