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感慨,“楚子航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长挺正啊!”
    “老大您的用词会让我怀疑卡塞尔学院的文科教育水平。”
    恺撒说卡塞尔的文科教育本来就不行,我西方文学史的教授成天净知道念歪诗。水平和我前两天读的一首差不多,胡适写的,什么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路明非说那是张宗昌,不是胡适!人虽然写过两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俗是俗了点儿,品味也不见得这么差吧!
    搞文字工作的就是讲究。恺撒撇撇嘴,对此不置可否。他正在热恋期,春风得意马蹄疾,对着雍和宫的天价香灰手串都能傻笑出声,自己一串,楚子航一串,路明非见者有份,也来一串。阳光下的琉璃珠颗颗闪耀,细看有粒粒金粉,如同楚子航的目光。恺撒想起自己到底隐瞒了一件事,那是在颐和园,他试探楚子航,不是前几天还忙着加班吗,怎么突然有功夫出来乱晃?楚子航只说,北京的秋天很短,不抓紧的话,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恺撒不好深究,万一只是感慨,他若多问,反而打草惊蛇。正想着这句话,一晃神的功夫,香炉对面,楚子航的身影消失,就像北京转瞬即逝的秋日。急忙抬头,才发现人已到了殿内,依然是那副表情,淡淡地说:“走吧。”
    他身后立着三世佛像,照路明非从百度百科搬运的知识,中央的释迦牟尼代表现在,左侧的药师净琉璃光如来代表过去,右侧的阿弥陀佛,代表未来。这瓦蓝澄澈的晴空,仿佛内外明彻的净琉璃世界,又恍如无量光无量寿的极乐之所,不知此情此景,是过去,还是未来,又或者环环镶嵌的蜃境。也正是在颐和园的四大部洲,俯首红墙黄瓦,重重叠叠,恺撒琢磨,这建筑模式多适合做迷宫,楚子航却摇头:真正高明的迷宫,是谜面和谜底都在你面前,你却无法发现。
    第8章  第八章楚子航
    第二天他们照例出外勤。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见面地点直接约在了北海公园。路明非打着哈欠出地铁口,抬头就看到恺撒和楚子航等在那里,精神面貌好得像刚发工资。
    他俩早晨就没来上班。九点钟,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路明非空着肚子,以为会有师兄的早餐果腹,却只吞了满口的西北风。打电话给恺撒,恺撒不接,发短信给楚子航,楚子航不回,路明非叹了口气,只好摸出零钱去楼下买煎饼,心里默念,但使龙城飞将在,从此君王不早朝。
    楚子航问:“昨晚没睡好?”
    虽说是关心听着又像炫耀。路明非当然不敢说是啊我对着您的脑子摸了半宿,好容易进去一回连个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摇摇头:“午饭吃多了。”
    “我们没吃,”恺撒搭腔,“楚子航硬要炒蛋,结果把锅烧了。”
    什么蛋这么牛逼?洲际导弹吗?路明非无语,看看楚子航,见他面无表情已然默认,只好建议他们先倒两站地铁去护国寺附近吃点东西。恺撒提议去格格云集的富华斋饽饽铺凑个热闹,路明非说满人大吃有啥新鲜您可别被小红书骗了,倒是楚子航一锤定音,看了眼对街的糖水铺就往里走,追都追不上。
    三个大男人在小小的方桌边坐下,楚子航淡然自若,扫码点餐,过会儿餐品陆续做好,杨枝甘露,凤凰奶糊,巧克力小方,红豆双皮奶,桂花小圆子,好像昨晚他们去逛超市,路明非和恺撒在后面交头接耳说小话,楚子航在前面闷声不响,见菜就拿,半小时功夫,年糕青笋娃娃菜装了一箩筐,拨开牛肉卷,下面埋着三盒芝士流心丸。路明非说多拿了吧?楚子航摇摇头,我喜欢。
    他煮火锅的时候倒是挺像样,也可能是个人煮火锅都像样。一眨眼下完了两包丸子,最后一颗在汤汁里扑腾,楚子航问:“谁要?”路明非摇摇头,恺撒点点头,楚子航不吭声,由着恺撒动筷,然而那丸子在空中兜了个圈,最终又回到他碗里。恺撒说:“知道你想要。”
    楚子航说:“我问过你了。”
    恺撒说:“你每次违纪之前也会象征性问一下。跟谁客气呢?”
    这一招看得路明非目瞪口呆。原来不是唐僧进了盘丝洞,老鼠掉到大米缸,是一物降一物,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恋爱才谈了没几天,却好像过了十几年。平日里他总觉得楚子航超然物外不似真人,他和芬格尔忙于通关《国王之泪》,师兄却在梦里写论文评职称,从出版社签合同回来,嘈杂喧嚷的地铁车厢,师兄说你把公邮来信清一下,他叫苦不迭,您不休息吗?师兄说,这不是碎片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