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的嗓音低沉冷漠,宛如一块坚冰散发着冰凉的寒气。
    容乐和他对视,却隐约看见被厚厚的冰层下封印着炽热的火。
    容乐:“医生的眼睛真好看。”
    黑泽:“……”
    他拿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崽子没办法,明白容乐不会透露什么消息后,便直接结束这场对话。
    黑泽转身,白大褂的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守卫见状跟了上去,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铁门碰地关上,只剩下门上的小窗能看见外面的走廊。
    容乐有点累,剧烈运动过后,酸痛感袭来,他换了换脚,还是勉强坐了一小点的床。
    这里的隔音并不好,容乐安静的坐着,在这个狭窄的小房间里,他能听见隔壁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狂笑。
    赤.裸裸的精神病院既视感。
    过了一会儿,他起来透过小窗往外望,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异常,走廊也没有人经过。
    “真遗憾,他们应该把我关到密封罐子里去。”
    容乐感慨着,手上熟练地撬掉门锁。
    容乐推开门,整条走廊两边分布着和他一样的小房间,头顶的一闪一闪的,似乎是供电不良。
    整个场景恐怖的仿佛鬼片场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够看到有的房间有人影闪动。
    他挑了一扇门敲敲:“嘿,兄弟?”
    门彭地传来一声撞击,坚固的铁门都抖了抖,里面传来男人暴怒的怒吼声。
    容乐毫不怀疑如果他打开门,里面的人绝对会冲出来把活活他撕成碎片。
    他投降的举着手:“好的好的,我这就离开。”
    直播间被这个场景吓到疯狂发弹幕:
    “弹幕护体!”
    “完全就是恐怖片既视感啊!”
    “救命他好勇啊,这可不是拍电影啊啊啊!”
    “容容:哪有危险我就往哪儿走。”
    从百越偶然有一次这么称呼容乐开始,弹幕就学会了,张口闭口都是容容。
    容乐继续往前走,右边一个房间里传来凄惨的叫声,他透过小窗,看见里面的人浑身绑着束缚带,神情癫狂,在床上剧烈的蠕动着。
    “真可怜,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吗?”
    他轻声说。
    再往前,是一个黑乎乎的房间。
    容乐好奇的凑过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目光移动,正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冰冷的,扭曲的,男人看见他注意到自己,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唾液在嘴角不住的流,那是丧失人性的,属于野兽的样子。
    容乐低声说:“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这条走廊不长不短,却充满了怪诞和疯狂的感觉。
    长久的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生活,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发疯。
    他继续往前走,有的房间还是空的,有的房间里的人蜷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容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直到他听见有人在啜泣。
    “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声音又哭又喊,几乎喘不上来气。
    容乐循着声音走到尽头的房间,他透过小窗,看见一个少年蜷缩在床上。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消瘦的后颈骨头突出,隐约能看出来是黑发黑眼,少年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容乐敲了敲窗子,就见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把自己缩的更小了。
    容乐放轻声音:“需要帮助吗?”
    “是谁?走开走开!”少年大叫,“黑泽,我绝对会杀了你!滚开!滚啊!!”
    他一边哔哔,一遍把自己团的更紧。
    容乐:“……”
    你这么凶,你倒是探出头看我一眼啊?
    容乐自说自话:“好的,那我就进来了——”
    少年:“走开啊啊啊!!”
    他抬头眼泪汪汪的大吼,然后看见门外笑眯眯的容乐。
    “……”
    他打了一个嗝。
    “你,你是谁?”
    “我?”容乐语气轻快,“我是一个无辜的路人而已。”
    少年满脸写着不相信,但也稍稍冷静下来。
    他看着黑发绿眼的青年含笑看着他,不禁在他的目光下蜷缩起身体,试图躲避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刺伤自己的皮肤。
    他看起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让他不由得想要藏起身体上的伤痕,露出更好的一面,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故作坚强。
    “如果你跟黑泽没关系,就快点离开吧。黑泽和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来,你再不走,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那些都不急。”
    容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还有你的名字?”
    “……托尔。”
    托尔低声道:“你,你是来调查这里的吗?”
    少年的直觉很敏锐,轻易就觉察出容乐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目的。
    “我是一个侦探,并且接到了有关黑泽的任务。”
    “我在医院看病的时候,发现黑泽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怀疑他在做些违规的勾当,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容乐笑了笑,说:“所以拜托了,和我说说你知道的吧。”
    “我想知道真相,托尔。”
    青年看起来斯文温柔且充满学识,眼眸充满了真诚,任何一个被关押许久的人,都无法对他抱有恶意。
    沉默了一会儿,托尔道:“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我是这里的实验体,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不过这里的实验体换的很快,我旁边的那些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
    “我不知道黑泽在计划什么,但他很可怕,有时候很冷酷,不过他有时候会来看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事……”
    “明明我也是实验体,同样遭受疯狂和幻觉的折磨。”
    他轻轻抱住自己,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想要的温度。
    容乐没有打断他的话,耐心的听着:“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有关玩具的话题?”
    托尔摇了摇头:“他没有提到过,不过我在实验室听周围的助手闲聊时提起过,他们说,因为有了玩具,实验体报废的频率也降低了。”
    容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什么是“新玩具”了。
    “托尔,你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托尔摇了摇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你走吧,越远越好。”
    容乐当然不会把托尔抛弃在这里,但是托尔的态度很坚决。
    他说黑泽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他能在这里好好的待了这么久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
    容乐考虑了一下,心知现在带他走并不现实,他可以先离开这里继续搜查,想办法和百越汇合,再将他带走。
    他对托尔轻松的眨了眨眼:“那么,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托尔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容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轻声道:“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跟在黑泽身边那个蠢蠢的大白牙从他门前走过,几秒后,不出意料是他愤怒的声音:“该死的!那个小崽子又跑了!”
    ……
    容乐此时已经溜到了外面。
    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来回走动着,先前的混乱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多的影响,电力也维持着勉强够用的状态,实验区的用电向来是优先供应。
    容乐看到有人去修电闸,现在用的应该是备用电源。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地方是黑暗的,容乐利用这些黑暗的掩护,悄悄地在房间里获取更多线索。
    就在他搜查线索的功夫,外面隐约传来了动静。
    容乐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听到了声音,迅速躲在柜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另一个人现在在哪儿?”
    是黑泽。
    “很抱歉医生,我们没有抓到他,他把包围他的人都干掉了,监控因为电闸的原因停止了一段时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下落……”汇报的守卫声音有点紧张。
    黑泽冷冷的笑了一声:“我低估了侦探,他伪装成我最感兴趣的样子,却转头就带着同伴来这里搞破坏——我要好好教训他。”
    “加强防备,这里的实验绝对不能泄露。”
    “是!”
    脚步声渐渐走远,容乐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是黑泽和守卫走远的背影。
    百越实在是太靠谱了,容乐交给他的任务,都被他完美地完成,甚至达到了让敌人头疼的效果。
    这种深不可测的实力……容乐甚至还没有找到他的上限。
    他再次提高了百越的危险等级。
    容乐边想边摸索着,这是一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他看见了黑泽的衣服和档案。
    这里被整理的很干净,除了能证明黑泽使用过这里的物品外,容乐把这个房间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停留的越久,时间就越紧迫,直到他不经意的仰头看到天花板。
    容乐忽地一愣。
    他找到了。
    最关键的线索。
    一条线索从脑海中浮现,和眼前的一幕完美吻合,破旧的天花板上带着霉斑,正是容乐探索的死者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原来这就是案发现场。
    “原来就是这里吗?不像样的手术室,连卫生条件都可能不达标吧,竟然能诞生那么多的惨案……不愧是医生。”
    “多谢夸奖。”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容乐瞳仁一缩,下意识想要起身,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把他死死的压制在地上。
    “黑泽?!”
    黑泽把他的双手在背后反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似笑非笑:
    “抓到你了,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