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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瘴雾(11)

    就在那一瞬间,两团触须怪双双触电一般,撤回了触手,变成两团没有形状的[ye]态“[ru]胶”,漂浮在空中。

    杨予探出一根[jing]神触角,发现这两团怪物在锁定对方的瞬间,同时变成了两团火焰——跳跃着的、明晃晃的、铺天盖地的火焰。

    随后,那两团黑[se]怪物对着彼此一声尖叫,逃命似的,像两柱水流一样,就近钻进那些面包虫挖出的洞里,消失不见了。

    ——火?

    杨予心中一动,难道这怪物怕火?

    也是这个时候,凌衍川终于回过神来。

    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但良好的战斗意识让他同时架起了枪,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凌衍川警惕地看向四周:“你怎么在这里?![cao],刚有个怪物,[jing]神污染好厉害,我现在整个人和断片了一样。”

    杨予低声安慰道:“别急,怪物走了。”

    “走了?怎么走的?!”凌衍川震惊地瞪圆了双眼,杨予不需要探出[jing]神小触角都能知道——那张脸上大写着——总不能是被你这个废物干跑的吧?!

    杨予一把抓住对方的小臂:“凌上尉,你好厉害,谢谢你又救了我。”

    凌衍川:“???”

    杨予低声解释道:“刚才我也遇到了一只触手怪,然后被它一路追着跑。系统提示对方是A级怪,我寻思自己肯定打不过,所以就想喊你来帮忙……”

    “可是你在通讯里不回消息,我就跑回来找你。当时,我看到你也被一团触手怪缠住了。我不敢过去,又害怕自己身后的那个怪物,就爬到了这棵树上。说来也巧,这怪物触角的力气不够,一时半会儿上不来,我继续在树上喊你,和你说你看到的东西是幻觉,然后你就醒过来了。”

    说着说着,杨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衍川:“谁知道凌上尉从怪物中挣脱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救我,你对树下的触手怪开了枪,吸引走了它的仇恨。”

    凌衍川闻言,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什么?……是、是吗?”

    ——我他爹的是被人夺舍了吗?这听上去根本就不像是我会干的事啊喂?!

    凌衍川的[jing]神状态不好,内心的咆哮声在杨予耳畔简直是震耳[yu]聋。

    杨予面无表情地腹诽:没错,就是被夺舍了。

    不过,他面上还是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崇拜:“你当时好像有点迷糊,夹在两个怪物中间也不动。我想你帮了我,我又怎么能不帮你,所以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把你推开了。”

    最后,杨予乖巧一摊手:“接下来就是现在了。”

    凌衍川捕捉到了关键词。

    ——迷糊?没错,一定是这样的。[jing]神污染让人失智。

    “说来也巧,我把你推开以后,那两个东西就扭打在了一起,双双变成了……”杨予一歪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形容,“我感觉,那两团东西看上去很像火焰,然后,它们就钻进洞里逃跑了。”

    凌衍川皱了皱眉头:“火焰?逃跑?”

    “对,它们变成了火焰,好像还把对方吓到了,”杨予强调了一下“吓到”二字,“尖叫着钻回了洞里。”

    杨予故作疑惑地看向凌衍川:“刚才发生的事……你完全没有记忆了吗?”

    “我……我刚竟然看到了我父亲,”凌衍川有些闷闷地答道,“然后——然后——[cao],不说也罢,然后我就记不太清了。”

    凌衍川看向不远处,再次痛苦地揉了揉双眼。

    ——那个跳舞的七彩小人怎么又双叒叕出现了啊啊啊!!!

    杨予淡定地耸了耸肩:“大约是因为[jing]神污染吧。”

    凌衍川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不无狐疑地看向杨予:“……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你没有失忆吗?”

    “可能每个人面对[jing]神污染的症状不一样,”杨予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茫然,一双眸子无辜得像只小鹿。杨予举起腕机,向对方展示自己只剩下29的[jing]神判定,凌衍川这才勉强信了对方的说辞。

    “我有了一些猜测——昨晚雾里的那个怪物,应该就是我们遇到的这种触须——或者说,触须是那个怪物的一部分,”杨予分析道,“它会创造出一种幻境,一种让目标恐惧的幻境。目标恐惧的情绪越强烈,这个怪物的力气也会越大。之前调查队被‘压扁’的越野车,我们发现的那一具身上处处骨折的尸体——都是被这种触须给‘绞杀’的。”

    凌衍川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与脖子上的淤痕,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有线索似乎都连了起来。

    “阿曼应该也是这样出事的。因为他看到了幻觉,所以没有挣扎;因为这些怪物是从地下河、通过这些面包虫洞[xue]爬出来的,所以,那条绳子上沾了水迹。”

    “飞机是诱饵,引诱我们进入这个循环,”最后,杨予得出结论,“然后,它只需要等待夜晚降临,或者说,等我们因为走不出循环而[jing]神崩溃的时候发动攻击。”

    “那怎么破局呢?”凌衍川低声喃喃,“你刚才说——怪物见到怪物,双双变成了火焰?”

    杨予不动声[se]地提示道:“既然它会照出目标内心恐惧的东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怪物就是怕火呢?”

    凌衍川:“唔……”

    杨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虽然我不知道这怪物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目前看来,它好像只能生活在[yin]暗[chao]湿的地方?比如……地下通道?雾气里?之前白天太阳大的时候,它也没有出来。”

    “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人类据点,竟然没有蜡烛、没有任何可以点火的生物燃料——如果说这里是星城,那情有可原,因为星城能源充沛,但这里是资源匮乏的域外,人类据点就不应该没有这些东西。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cao]控这一切的污染物,恐惧的就是火焰呢?”

    “那你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应该点火?”凌衍川四下扫了一眼,“可这里怎么点火?钻木取火?”

    “飞机,”杨予立刻答道,“刚才我们调查飞机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结构图,除了核心电池以外,还有两个备用的生物燃料舱。你看,这才是域外设备的正常标准。”

    “所以你想……”

    杨予点点头:“炸飞机。”

    镜湖瘴雾(11)

    凌衍川有些犹豫:“这也……”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杨予反问,“我们绕了这么多圈,没发现其他端倪。那个触须只是暂时离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你甚至不知道它再回来的时候有多少个!我们剩余的[jing]神判定已经不多了,迟早困死在这里。”

    凌衍川咬了咬牙:“行!炸!炸tmd!”

    他弹了弹通讯:“亚历克斯?”

    对面传来亚历克斯气喘吁吁的声音:“刚往你们那儿赶呢,结果旷生他就出事了!本来就没剩多少判定,恐怕今晚要折在这里——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凌衍川迅速回答道:“听着,我们现在打算到飞机处会和,然后——”

    可他话音未落,四周的大地轻微地震颤起来。

    只见方才那两团触须钻进去的洞[xue]附近,泥土开始“簌簌”掉落,一些树根突然像蚯蚓一般扭动起来,破土而出,竟然变成了一双双人类的枯手!

    凌衍川全身一个激灵,端枪就往那个方向瞄去,却被杨予一把拦住。凌衍川侧过头,却见杨予竖起食指,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杨予[shu]悉的“皮肤”——与之前那种会喷浓酸的A级怪身上干枯的树皮无异。

    杨予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吗?这种异化的人不长眼睛。”

    很快,越来越多的树根变成“枯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树干逐渐变成人类的躯干,脑袋也逐渐浮现出来。这些怪物身材高矮不一,但多少都有一些畸形,有的脑袋、肚子格外肿大,但四肢无力细长,像面条似的垂下;有的则异常佝偻,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所有人双目雪白,没有瞳孔,五官模糊,仿佛被风侵蚀过的雕塑。

    目视系统“哐哐哐”地跳出提示,刷出来五六只A级、尚未苏醒的【异化人类】。

    这些怪物漫无目的地爬行着。

    杨予对准一只怪物,尝试着探出[jing]神光丝,可这次,他的触角才刚碰到对方,那五六张没有眼珠子的脸就“唰”的一下,齐齐看向他们的方向。随后,怪物们四肢伏地,开始向二人的藏身之处爬去。

    凌衍川再次全身紧绷:“[cao]——去你的眼瞎——他们能看到我们——他们肯定是看到我们了!”

    眼看着凌衍川又要拿枪,杨予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把人往灌木丛里拽去:“关腕机!关闭所有共享[jing]神域信号!”

    “啪——”

    两人关闭腕机,同时退出了小队沟通的共享[jing]神域。

    杨予屏息凝神,没有让自己扩散出半点[jing]神触角。

    果然,随着一切[jing]神活动的关闭,那些怪物仿佛失去了目标。

    那佝偻的怪物就在杨予、凌衍川身前一米左右,杨予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她面上树皮状的褐[se][gui]裂。它全身都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沼泽味,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瞪了过来,凌衍川气都不敢出一[kou],直接闭上了双眼,而杨予则是平静地与它对视。

    最后,这怪物只是在杨予面前转了一圈,很快又转身离开了,往不远处的滑行飞板爬去。很快,几只树枝怪围住飞板,只听“滋啦”一声,几[kou]“高腐蚀[xing]浓痰”从天而降,银[se]的飞板上冒出一股青烟。

    凌衍川[rou]痛地骂了一声“[cao]”。

    ——我猜得没错。

    杨予心想着:这种怪物没有视觉,它们只能觉知到[jing]神信号的[bo]动。而飞板只能中枢与大脑相连,里面还存有之前的[jing]神连接。

    不一会儿,又是“滋啦”一声,怪物们又成功销毁了杨予的飞板。

    凌衍川向杨予使了个眼神,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杨予在对方手里划了一个“等”字。

    显然,这些怪物的目标是来找他们的。如果找不到,自然会去别处。

    先前一只A级怪凌衍川就打了老半天,更别提这么多只一起上了,且不说他们的战斗力严重不足,无差别硫酸喷雾就够把他们直接送走了。

    面对面硬刚绝无生还可能。

    杨予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怪物,不出所料,这个东西没找到目标,四下走了一圈,又往自己的洞里钻去。等它半截身体入土以后,身体逐渐僵硬,人类的特征渐渐淡去,它似乎又即将变成一棵树的模样。

    杨予浅浅吐出一[kou]气。行了,地面上还剩下三只,安心等它们自动入土就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shu]悉的大嗓门,中气十足,直冲云霄:“喂——”

    “凌衍川——杨予——”

    “你们还在这里吗——?”

    竟然是亚历克斯发现通讯被切断后,根据最后的定位找了过来。

    最后入土、尚未完全变回树木的怪物再次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四周树根底下的泥土又蠢蠢[yu]动起来。

    “噗”的一声,不远处的树根又翻了出来,变成了一只人手。

    杨予:“……”

    凌衍川:“……”

    [ri]哦。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不远处探出一团姜黄[se]脑袋,亚历克斯左顾右盼的,一双眼神清澈得仿佛没有经受过任何知识的污染。

    粗枝大叶的男生不仅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根,也没有注意到凌衍川正无声地往他那方向挥手,再次高喊了一声:“喂——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