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不是故意坏坏的,实在是人类的身体太香了。

    它费了好大的精神力,才克制住不要吃掉人类。

    相比吃掉人类,它更想得到人类的身体和心。两个都要,缺一个都不可以。

    就像它们那里的配偶一样。

    小怪物觉得自己的进度还不错。它已经进步很多了,不会完全被本能控制了。

    只要它乖乖听话,把人类绑回家应该是迟早的事。

    它卖力地扭动着表达自己的爱意,向人类索求回应。

    不过人类好像有点犹豫。

    沙星末神色复杂地观察着那根旋转跳跃的小舌头。那舌尖假装不经意地戳到手背上,然后又绕了回来,对着他的手背轻点了三下。

    见沙星末没反应,那根小舌头又对他戳了三下。两根细藤蔓依然老老实实地虚环在他的肩旁。

    其实小怪物已经乖了很多了,至少当着面的时候是这样。

    沙星末瞥了一眼那两根小心翼翼不敢碰自己的藤蔓。

    他实在不忍心让小怪物失望。

    沙星末忍着内心那种毛毛的感觉,还是伸出左手握住了那根黏糊糊。

    只用了半个手掌,把尖端捧在四根指头上。

    “谢谢你救了我,”他对着小舌头道,努力在微弱的光线下寻找舌头上的“眼睛”。

    他想知道,花蕊不在的时候,小怪物是用什么进行“看”和“听”的。

    “你有看到拾一吗?”沙星末用指尖捏了捏它。

    小舌头老实地躺在他的手上,不经意地往掌心处蹭了蹭。

    “就是那条狗,它还活着吗?”

    细藤蔓贴着他的右肩,轻轻点了一下。

    沙星末咬了咬下唇:“你是说,它已经死了?”

    小怪物又点了一下。

    沙星末松了口气:“你没有看到它,但它还活着。”

    小怪物点了两下。

    沙星末心里有了底。只要拾一还活着,那就迟早能找回来。

    它虽然胆小,但其实不算笨,至少回家的路是能找着的。

    他应该去海岸边看一看。

    “我得上去了,宝贝。”沙星末又捏了捏小舌尖,“把我弄上去吧。”

    小舌头的尖端兴奋地抖了抖,然后慢吞吞地缠着沙星末的手臂往上攀。

    “......用你的手,不要用舌头。”

    小舌头失落地往下滑去,又缓缓贴着人类的手掌,一厘一厘地滑了回去。

    沙星末忍着那种触感,控制自己没有提前把手抽走。

    他的忍耐力真是越来越好了。

    小怪物的树根在头顶上发出啪嗒咔嚓的声音,一抬头,只见那舌头连接顶部的地方裂开了一个更大的缝隙,足以通过一个人。

    几根藤蔓探了过来,矜持地缠住了沙星末的腰、背和腿,把他提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黑洞洞的入口越来越近,似乎还有风灌进来。

    随后,他便进入了一个像烟囱一样的通道里,四周都是土,少量的树根凸露而出,沙星末经过的时候,它们就缩进了土壁里。

    通道里很安静,奇怪的歌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沙星末就像坐在升降梯上,风往下吹拂,但速度并不算快。

    他估算着上升的速度,在心里掐着秒,数着时间。

    已经快二十米了,顶上还是黑乎乎的,像个没有尽头的黑洞。

    二十五米,三十米......一直到四五十米的时候,沙星末终于看到一丝微光。

    一条很细的缝隙出现在头顶,那微光和树根发出的光亮很像。

    而在他头即将触碰到光源时,缝隙咧开成了一个大口子,把他吞了进去。

    沙星末来到了一个新的通道里,只不过四周不再是黑洞洞的土璧,而是光滑的,像树皮一样发出荧光的内壁。

    他脚下的缝隙开始合拢,在彻底闭合前,还钻上来了一根大腿粗的藤蔓。这根藤蔓不太一样,它的尖端约五米的部分,就是那根小舌头。

    小舌头缩上来后,就安分地贴在了内壁上。沙星末脚落了地,地上感觉软绵绵的,那条缝隙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可思议......”沙星末呢喃着。

    他从未想过,外面看上去如此“小巧精美”的食人树,树根竟进化到如此壮观的地步。

    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从临近海岸的地方,被小怪物打地洞拖回来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小怪物的树根至少能延伸到距离发电厂一千米处。而他下面打的这个洞,才距离现在这个位置几十米。

    也就是说,以基地为中心,这一片区域,至少好几平方公里的地下,都已经成了食人树的领地。那么这样的洞,很可能不止一处。

    它刚来岛上的时候,明明很“小巧”,树根只缩在那个树坛里。

    “你到底隐藏了多少能力?”沙星末抚摸着内壁,“你到底......是什么?”

    他才见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变异体,那个丑虫子,现在又见到了有史以来最长的树根。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只是睡了一阵的功夫,小怪物就进化成这样了。

    现在的变异体都这么离谱了吗?

    小怪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根藤蔓又贴在沙星末的手上,牵着他往前拉了两下。

    昏暗的光线下,光滑的内壁上咧开了一道至少有四米长的竖着的缝隙,正好可供一个人通过。

    “你要我进去?”

    藤蔓又扯了扯他的手。

    沙星末借着微光,最后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内壁。

    这种缝隙还有很多,只是不明显,跟小怪物树干上的那条口缝有点像。

    也许这里是类似于一个广场中心区,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

    “走吧。”

    他其实还想仔细研究一下,这体验实在太新鲜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沙星末踏进了黑乎乎的洞里,脚下踩到了更软的地板上,有点像软体动物的肉。

    身后的缝隙合上后,那种微光彻底消失了,他眼前一片漆黑。

    啪叽,某个软乎乎的东西拍在旁边的内墙上。

    手里的藤蔓扯着他,往前拉了拉,示意他往前走,沙星末只好摸着黑,往前又踩了几步。

    吧唧,鞋底好像陷进了什么东西里面,像流沙一样把他的脚掌吞进去一半。

    沙星末使力一提,却被绊住了,整个人重心失衡,往下栽去。

    他手掌往下一撑,终于摸到了这个“地面”的触感。

    软绵绵,肉乎乎的,还散发着热气。

    潮湿,但不是很黏。

    让人联想到和脏器有关的东西。

    他难道是在小怪物的内脏管道里攀爬......

    但空间里弥漫着的依然是那种植物的草本味,并没有动物内脏里的腥味。

    沙星末来不及想太多,他发现一个更麻烦的事情,那便是他的脚被卡住了。

    他的两双鞋子的鞋底,就像被牢牢粘住了一样,压根拔不出来。

    “你这个里面是有胶水吗?”

    但他明明也坐在地上了,为什么手和腿没有陷进去,光陷进去鞋子。

    裤子也还好好的,没有被粘住。

    不知为何,小怪物没有上来帮忙,沙星末只能费力地坐在地上挣扎。

    这根管道还是倾斜的,他每动一下,就感觉身体在往来时的方向滑,但脚还禁锢在原地。

    “......一号,你在干什么?”

    他额头泛出细密的汗珠,右肩的疼痛感还在,他实在没力气了。

    小怪物没有回应,藤蔓和小舌头都安静地隐匿在黑暗里。

    “快来帮帮我,宝贝——”

    他话还没说完,蓄势待发的藤蔓就嗖地冲到了他的脚踝处,勾上了鞋子的鞋带。

    只两三下,人类的鞋子就被它解开了。

    “......”沙星末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的鞋子要不保了。

    果然,几秒钟后,他的鞋子很顺畅地从脚上拔了下来,连袜子都连带着被扯了下去。

    沙星末在滑溜溜的地面费力地伸手去摸,不过只拉住了鞋带的一角。

    “别,”他扯着鞋带不放,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鞋身,“乖,听话,别拿我鞋子。”

    小怪物似乎犹豫了,鞋带上的神秘力量弱了些,沙星末把它扯回来了一点。

    他松了口气,另一只手正要去抓鞋身,鞋带却突然从鞋子上掉了下来。

    紧接着,两只鞋就被拖走了,来处的缝隙偷偷开了个小口,把鞋子吞了进去。

    只留下沙星末抓着一根孤零零的鞋带,光着脚坐在那儿。

    “你到底,拿我的东西去做什么?”他咬着牙问。

    小怪物的藤蔓讨好地缠在他的脚踝上,蠕动了三下。

    “你都扒走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沙星末感觉自己快气死了。

    但他又没法拿小怪物怎么样。

    他气得靠在软璧上,动也不想动。

    小怪物扯着他的手腕又拉了拉,却被他一把挥开了。

    怎么办,它好像又惹人类生气了。

    可它真的好想要,光那点儿东西根本不能满足它。

    小怪物思索片刻,忽地灵光一闪。

    于是,沙星末的手边出现了个包裹着泥巴的,长方体状的东西。

    小怪物就捧着这个东西,殷勤地奉到了沙星末的跟前。

    “这是什么?”沙星末犹疑着接过这块泥巴,它有半个人头那么大,里面包着个硬物。

    他把上面的泥巴一块块扣掉后,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是他之前被顺走的枪。

    “枪管里都塞满了泥巴,这枪还怎么用。”沙星末从牙缝里吐出一口气。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不能用它来交换,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一根粗壮的藤蔓搭在他的腿上,撒娇似地扭动了三下,藤条尖在他的肚子上顶来顶去。

    “......算了。”沙星末手覆在藤条上,使劲掐了掐,“以后不许再拿我其它东西。”

    他也不想跟一个非人类计较这种幼稚的问题。到时候若真的气心梗了,就不好玩了。

    毕竟,他左胸口是真的植入了芯片,若因为这种事情爆了,那多少有点儿滑稽了。

    而此时的小怪物,它趁机上手,心满意足地环住了人类的细腰。

    人类心好软,人类好可爱。

    它越来越喜欢了。

    沙星末尝试着起身,藤条便伸过来牵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上引。

    冰凉的脚掌踩在小怪物的内脏璧上,感觉滑溜溜的。他必须抓紧藤蔓,才能稳住平衡。

    其实这软璧踩着还挺舒适的,又软又热,比他的脚掌暖和多了。

    小怪物牵着他,往上走了十几米,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线。

    是外面的日光透了进来。不仅如此,漏进来的还有其他声音。

    好像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在聊天,声音时远时近,难以听清内容。

    “外面有人吗?”沙星末压低声音,手习惯性地摸到腰间,攥住了那把暂时无法使用的枪。

    一根细藤蔓搭在他的左肩上,轻拍两下。